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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09-12 | “现代人”如何读《满江红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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岳庙景区要配“背景音乐”了,操作得很时尚———透过媒体,发动市民“海选”。管理部门透露,《满江红》将是“当然之选”,于是有评论质疑道:岳庙背景音乐非得选《满江红》吗?
    评论认为,《满江红》的“实际意思有三层,一是感叹功名,二是报效皇帝,三是宣扬种族仇恨,实在难以与爱国主义联系起来。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待此词,三层意思都不值得肯定,更不宜提倡。”评论更指出:“吃人肉喝人血,居然还要谈笑风生,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怖情景?就算其是胡虏、匈奴,可他们一样是人,而且作为中华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员,他们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,怎忍心去吃他们的肉,喝他们的血?”评论上升到“建立和谐社会”的高度,认为《满江红》是“违反人类文明”的。
    按作者的上述思维逻辑,《满江红》之反动岂止“三层”———“仰天长啸”,不是在制造噪音吗?“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”,把山都踏破了,这不是在破坏自然环境吗?“怒发冲冠”、“壮怀激烈”,不是要鼓动群众不满情绪吗?什么叫“胡虏”,这不是对少数民族的蔑称吗?
    如此解诗,让人想起某一位古人对杜牧诗句“千里莺啼绿映红”的质疑:“千里莺啼绿映红”谁能听到?谁能看到?改成“十里”还差不多。流为中国诗话史上的笑谈。诗是不可以照实读的,杜甫“恶竹应须斩万竿”,并非真要去斩一万竿竹子;岳飞“壮志饥餐胡虏肉,笑谈渴饮匈奴血”,几百年来,有几个人把它解读成“吃人肉喝人血”了?恐怕也只有“现代人”有这悟性。
    现代人解古人的诗,当然是“用现代人的眼光”。但“现代人的眼光”是要穿越时空的,是把“现代人的眼光”投射到几百上千年前,在当时的时空里看当时的事,而不是反过来,把几百年前发生的事放在现代这个时空里来看。
    “大丈夫无它志略,犹当效张骞立功异域,以取封侯,安能久事笔砚间乎?”这是班超“投笔从戎”之际的慷慨陈词,如今“投笔从戎”已是成语,还没见有人说它宣扬了封建时代的“功名思想”的;即使是“以现代人的眼光”,“功名”即事业,“功名心”即“事业心”,一个人具有强烈的事业心,有什么不对吗?
    岳飞是否“爱国”,可以存疑。但以“报效皇帝”来否定岳飞的“爱国”,那中国历史上还有谁是真正的“爱国”者?我们现在讲“报效国家”,“国家”为何?在两千年封建时代,“国家”即“朝廷”;范仲淹进忧其民、退忧其君,“君”为谁?皇帝也———那是不是该把《岳阳楼记》从教科书中删了干净?
    是的,现在我们的国家已是56个民族的大家庭,当年岳飞所抗之“胡虏”,他们的后人如今已是“作为中华民族大家庭中的一员,他们都是我们的兄弟姐妹”。但当时呢?异族就是异族,敌国就是敌国,哪来的什么“大家庭”?烧杀虏掠者原来都是“兄弟姐妹”,这也未免太离谱了!何智丽还嫁给了小山英之呢,难道当年中国人八年艰苦卓绝原本只是夫妻之间的战争?
    如何看待历史?站在维护民族团结的高度,是纠正以汉民族、汉朝廷为“正宗”的错误史观,而不是刻意抹杀、回避历史上汉民族与其他民族之间的冲突———这些冲突固然是民族与民族之间的,但更是国与国之间的;国与国之间的战争(入侵与反抗)存在于历史上,国家可以消亡,但历史绝不会因之改写。南屏山荔枝峰下,西湖三杰之一的张苍水(其他二杰为岳飞、于谦)长眠于此,张苍水矢志抗清,兵败遇害,然而清廷最终予以旌表,像旌表另一著名抗清英雄史可法一样。可见300多年前的清廷对于“忠”亦即“爱国”的认定比“现代人的眼光”开明多了,清廷至少没有时空错乱,把史可法、张苍水当年的抗清与后来吴三桂的反叛一例看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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